徐剑长篇散文《经幡》:一部有关西藏的精神史诗

天富散文 2019年11月04日 12:42:50 阅读:12 评论:0

  去过西藏的人都知道,“经幡”是进藏路上(从折多山到拉萨)所插的风马旗;凡飘“经幡”处,必有神山或圣湖。作品结构是考验作家的艺术功力,也是其是否能够有效地传达作家意识到的思想内容的关键之所在。《经幡》一书

  去过西藏的人都知道,“经幡”是进藏路上(从折多山到拉萨)所插的风马旗;凡飘“经幡”处,必有神山或圣湖。由此可以想见,军旅作家徐剑新出版的这部以“经幡”命名的长篇散文必是一部写西藏的书。事实上,徐剑与西藏的关系并非始于这部书,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就开始了对其一生的创作至关重要的“西藏之旅”,这既是时空意义上的“西藏之旅”,也是精神层面上的“西藏之旅”,《麦克马洪线》《东方哈达》《雪域飞虹》《坛城》等作品就是西藏馈赠给他,或者他奉献给西藏的丰厚创作实绩。《经幡》(重庆出版社2019年4月出版)在徐剑以西藏为题材的创作中,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一方面,这是徐剑对30多年18次进藏经历的具有总结意义的沉淀之作,其厚重的文化底蕴是不言而喻的;另一方面,在这部作品中,他由地理意义上的西藏走入文化和历史意义上的西藏,呈现出较少为人探及的隐藏在雪域圣山之后的刀光剑影的历史,表现出了“史”的西藏。应该说,将“诗”与“史”有机地融合,呈现出深层意义上的西藏的精神魂魄,是《经幡》一书重要的美学特征,同时也是这部书对徐剑以往的创作,以及此前的作家们“西藏叙事”的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超越。

  作品结构是考验作家的艺术功力,也是其是否能够有效地传达作家意识到的思想内容的关键之所在。《经幡》一书,仅在结构方面就呈现出徐剑驾轻就熟的写作功力。跟着作家具有传达力与穿透力的叙述语言,读者进入的是地理意义上的雪山圣域,是旅行者们心向往之的一尘不染的美山美地,如果仅仅是这样,《经幡》也就和已然浩如烟海的西藏纪行一类的出版物没有什么区别了,在阅读体验中,令人眼前一亮的恰恰是作家独一无二的艺术个性呈现之处。《经幡》的独特之处也正在于,它是以空间的移动作为切入点,采用时空交错的方式,将作者“我”对西藏的游历与法国藏学家大卫·妮尔、民国特使刘曼卿的游历交织起来,并采用第一人称叙事的方式,将不同时期西藏发生的历史以及其中所蕴涵的地域文化意蕴多角度、多层面地加以展现。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随着叙述视角的不同,作者的叙述语言也呈现出不同的风格。在现实的时空,亦即“我”的视角中,作者的叙述语言是感性的、灵动的,仿佛有一种浓浓的诗情,裹挟着哲理的光芒,迎面向读者扑来,有一种目不暇接之感。西藏神奇瑰丽的灵山圣湖、与之相关的风物传说,以及历史的变迁,娓娓道来,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极大地拓展了读者的艺术想象力。作者作为一个进藏18次的“老西藏”独一无二的叙述视角与贴近当代中国人语言习惯的叙述语言,构筑起《经幡》一书的主要结构框架;而辅助的结构框架便是上世纪初与二三十年代走进西藏的大卫·妮尔和刘曼卿两人不同的叙述视角而呈现的或客观冷静,或沉郁柔曼的语言风格。作为一个研究西藏并走进西藏的西方人,大卫·妮尔面临的一个首要问题便是“隔”——文化传统与自然风貌,几乎无处不“隔”——正是这种“隔”,让她从另一个角度对于自己的所见发出所感与所思,有一种不可替代的力量,这类似于布莱希特所追求的“陌生化”的戏剧效果。大卫·妮尔的叙述语言既有一种不急不缓的沉着,同时也不乏外来者对异域文化的新奇、欣悦,以及冷静与沉思。具有传奇色彩的民国女特使刘曼卿,因情殇带着难以排遣的孤寂与内心深处的挫败感踏上高原之路,其眼中所见必然也是凄然萧索,这样的情感体验必然反映在她独特的观察视角上;同时,具有藏、汉两个民族血统的出身以及幼时的经历使她对藏族文化有深入的了解,青年时期的西方留学经历又能让她站在一个新的高度看待她熟悉的一切;此外,民国女特使的身份赋予了她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这一切投射到“她”的文字中,形成凄绝、柔曼的语言风格,其语言体系,在现代文的基础上加以文言文的某些表达,颇为贴合她所处时代的语言形态,对读者有一种很强烈的代入感。事实上,不管是“我”,还是大卫·妮尔、刘曼卿的叙述语言,都是徐剑本人的。不断变换叙述视角的同时变换叙述语言,显示了作者纵横捭阖的结构能力和对不同语言风格的高超驾驭能力,也使得这部作品呈现出美学意义上的立体感。

  徐剑对艺术形象塑造的独特功力也在《经幡》一书中得以充分体现。如果说,雪山圣域是《经幡》中的“大舞台”,那么,在这个舞台上则活跃着百余年来与西藏有关的各色人物,仓央嘉措、热振活佛,以及大卫·妮尔、刘曼卿等,每个人都带着他们的内心追求与时代使命踏上这个舞台,演出他们人生的悲喜剧;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命运起伏所折射的,恰恰是掩藏在雪山圣地之后的时代风云与刀光剑影。大卫·妮尔几次从不同的方向入藏,几次遭到藏军的阻拦,虽然屡战屡败,却愈挫弥坚,最终化装成藏族老妪和乞丐,与义子庸登转山转水,终于闯进了香巴拉王国,并最终完成《一个巴黎女子的拉萨历险记》,显示了其倔强的个性以及对事业坚韧顽强的追求。这位终生投身于她所钟爱的事业,连其母语都不太熟悉了的女性最终却未能实现葬于西藏的夙愿,这样的命运归宿,让人扼腕叹息。刘曼卿深深的内心创伤,她柔弱外表掩藏着的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显示了她强大的内心力量,也使她成为《经幡》一书中让人过目难忘的艺术形象。热振活佛也是作者着墨较多的一个人物,作者在肯定其对西藏历史发展所作出贡献的同时,也写了其性格弱点对其命运所造成的不可逆转的影响;惟其如此,其命运才更加具有震撼人心的悲剧力量。在徐剑的作品中,由不同人物命运构成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历史就像一面镜子,形成与现实时空的比照。

  《经幡》中还有一个着墨不多却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就是阴法唐将军。在徐剑此前与西藏有关的报告文学作品中,阴法唐将军的身影屡屡出现,而在这部作品中,阴将军的身影差不多是一闪而过,却具有重要意义。在旅途中,作者一家人参观西藏农奴博物馆,女儿夸赞“阴爷爷”有“远见”的细节,意味深长,这更像是一种点题。事实上,在《经幡》一书中,作者始终在将新西藏与旧西藏置于对比中加以观照,在作者精心构筑的现实时空与过去时空的交错中,读者所感受到的是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是诗中的史,是史中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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