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孤魂

天富小说 2019年11月21日 21:42:05 阅读:77 评论:0

  我是一缕孤魂,三魂俱全,七魄还余三魄。算不上魂飞魄散,轮回道里,判官又不能记上一笔。总之,人间冥界,我是多余那一个。

  白无常又来劝我,奈何桥与三生石之间,隔着忘川,忘川之水,冰火两重,并非全在忘情,若有勇气煎熬千年,便能重遇心中执念。

  要说我执念什么,一碗孟婆汤,早让我忘个干净,他们无非认为我这孤魂占着一席地,有违规矩,想把我打发走。

  我指了指黄泉渡中的莲花灯,道:“每盏莲灯都是用来祭奠亡灵的,你若能从哪一盏上找到我的名字,我便入忘川。”

  我嗤笑,捞起一盏,有银铃二字。莲灯在我掌中绽开,幻化在我眼前的,是亡主生前的景象。

  八年间,中原一统,蛮夷小国面上服帖,心里无时不在算计。它们依附大黎,又想掀翻它的旗。

  公主是献礼,又或者,叫做贡品,她和满车奇珍一样,要被豢养在精致的雕笼里。唯一不同,她脚踝处红绳穿了银铃,清脆悦耳,似打破命运沙哑的宣判声,让那双眼不再黯淡。

  那天艳阳高照,君王揭开公主的面纱,公主望进他的眼睛,里面只映着她的样子,不由羞得低下头。

  公主做不来赏月这般雅致的事,她为君王奉上一支舞后,伏在他膝头,嗔道:“月色没什么可看的。”

  日子和设想的没什么不同,她穿上中原服饰,褪下傲气,学着伏低做小,曲意奉承。

  有时公主伏在案头替君王研墨,也偷偷看上两眼,想着,他若开口,没有哪个女子会不为他动心。

  她弯了软玉般润丽的眸子,认真注视着远方翻涌的云,如同兵临城下的敌军,汹汹而来,阵前那个凛凛威风的人吸了口气,浓浓的烟沙味道夹杂着大漠的苍凉灌进血液在他全身奔涌不息。

  公子一把二十七折扇遗落在蒲团上,青山拾起它,扇面上一片翠绿,“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如戏文里那般,青山和公子,隐晦又风雅,巴山秋雨夜话,庭院月下抚琴。彼此默认,独不说破。

  那日烟霞漫天,青山躲在人群里,看马上的公子,意气风发,青山不怪他,这些,公子本就没承诺给她。

  “聊胜于无。”公子又道:“你是妖,你欺瞒我,我也欺瞒你,两两相抵,谁也不亏欠谁。”

  青山与公子各归其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敛去美的欲望,又或许,她该有这么一遭。

  那次,剑客的剑鞘里,没有剑。他的血大滴大滴落下来,映在她眼里,像极了火红的朱槿。

  朱槿凋落,刺客收手,多年后,江湖上已没有剑客的故事,她仍日日擦拭着那把剑,寒光泛旧。她的鬓间,也始终簪着朱槿。

  绣娘在桥头掌一盏烛灯,跳跃的红焰逐渐晕开,似湖波,一圈圈扩散,仿佛当年濯溪涓流。

  书生不是不回来,他暂时被那些浮华迷了眼,需要多久?十年,二十年,绣娘等着,便总能等到。

  锦缎沾上灰尘,金线绣的当归二字渐渐失去光泽。马车路过荒地,在草草堆起的坟包立牌上,有书生的名字。

  黄泉渡忽地掀起惊涛,水汽弥漫间,我眼前浮现出一个人,他的眉眼是少有的好看,启唇叩齿,唤出“明兰。”我垂眸,脸颊泛红。再抬眼,我看见满池锦鲤,公子以扇叩指,缓缓道:“青山。”我闭目,任泪流下。后睁眼,我醉卧他怀中,含糊不清道:“我真的温柔吗?”他温声道:“你要相信我看得见。”我心里荡开一池春水,沉沉睡去。复醒,身处荒地,我在坟头洒下一杯酒,烧了圣贤书,再叩三叩,插一柱香。我总归等到了,也该释然。

  水势又慢慢平静下去,渡口的船送来新的亡灵。女子在心上人面前的娇羞,无奈,隐藏,任性,释然。原来,我一一体会过。哪一桩都不是辜负,而是红线缠绕的因果。

  “是啊。”我顿了顿,又道:“是有人记得我的,我不是多余的。”语气里是遮不住的欣喜。

  我向掌心吹了口气,在变出的莲花灯上,写下山水前程,并把这第五盏,放进了黄河渡。我注视着它远去。

  我是一缕孤魂,三魂俱全,七魄还余三魄,白无常不再来劝我,人间冥界,我也不再是多余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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